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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朔被水淹,这个旅游大县在艰难复苏
2020年07月06日 16:44   浏览:281   来源:乡村杂谈


2020年6月16日,洪灾过后,阳朔已经放晴五六天,遇龙河的水仍浊浪湍急。

遇龙河是广西首个国家级旅游度假区。这条漓江支流,流经阳朔县城西南郊著名的十里画廊景区,在景区内与另一支流金宝河交汇后,北流在县城南边注入漓江,自西向东环抱县城。

往常,遇龙河涨水之后,至多一两日便能涤清,6月初以来的雨水,却令遇龙河泛黄了近半个月。

“从降雨量来说,6月7日的暴雨是两百年一遇的级别。”阳朔县水利局局长梁军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上游水库中滞留的山洪导致河水一直未能回清。

梁军城在六年的水利局长任期内,已经遭遇了两次五十年一遇洪水,分别是2017年的漓江洪水和2020年的遇龙河洪水。也就是刚过去不久的这一次。

山水甲天下的阳朔十年九涝,县城内紧邻漓江的西街几乎年年被淹。但在遇龙河岸,民宿旅游业这两年兴起,2020年的洪水尤其刻骨铭心。

阳朔县应急管理局提供的数据显示,全县酒店民宿进水受损一千余间,商业铺面浸水五千余间,旅游景区景点受损三十余家,大部分位于遇龙河和金宝河沿岸。南方周末记者调查发现,遇龙河沿岸此次受灾严重,恰与这两年大规模的民宿建设、土地开发不无关系。

阳朔是旅游大县,2019年旅游接待总人数2018.82万人次,旅游总消费289.46亿元。2020年上半年对这个著名旅游县来说有些灰色,熬过了长达几个月的新冠肺炎疫情影响,刚开始艰难复苏不久,暴雨季又早早到来。



1

  洪峰到来


洪水来袭时,历史学家秦晖身处重灾区金宝河畔。一张他搭乘佛山菠萝救援队的橡皮艇在水面上的照片,在社交媒体上流传。

秦晖是广西人,曾多次到访阳朔,却是头一次游览遇龙河和金宝河。

阳朔自2000年开始打造遇龙河景区,开发之初,此地曾陷入多方利益争夺,但在近年的民宿热中受到追捧,不少民宿酒店选址在河流两侧,为住客提供群峰倒影的极致景观。

秦晖入住的云舞度假酒店是周萍莉在2016年建起的民宿,由于靠近河边,周萍莉曾担忧洪水威胁,但业主说此处地势较高,不会涨水。

结果开业次年就遇上了2017年大洪水“,地下室淹了50厘米左右”,周萍莉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村里九十多岁的老奶奶都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水,她想这种洪水也不会多发。

2018年,周萍莉盘下第二间民宿,在2020年6月7日的洪水中,两间民宿的一层都没了顶。

2017年洪水的特点是漓江洪峰与遇龙河洪峰叠加,导致县城水位奇高,令县城人印象深刻。本次洪水主要是遇龙河流域暴雨,遇龙河水位已超过2017年水位,遇龙河洪水对县城冲击有限,却令两岸叫苦不迭。

6月15日,秦晖在个人公众号“秦川雁塔”撰文回忆了此番历险的诸多细节。大雨是从6日晚上开始下的,到下半夜时,金宝河水已经明显上涨,7日清晨用早饭时,洪水已漫入酒店院里的游泳池。

周萍莉当时不在店内,她在六点多收到店员的微信,“水涨得很快,半小时涨了一米,来不及搬东西”。

秦晖说服店员打开储藏室,住客们将炊具和储备的食物全部搬至二楼,在撤离一楼前,他还和同伴坐在水里喝了最后一口酒。

云舞的住客们协力抢救物资之时,金宝河对岸,顶级豪华酒店香樟华苹的住客尚未察觉到危险临近。金宝河在此处呈几字形流向,香樟华苹的29座平层别墅坐落在半岛上,三面环水,南倚月亮山,宛若一片与世隔绝的桃花源。

一位当天住在香樟华苹的旅客对南方周末记者回忆,6日晚间的暴雨曾导致客房停电断网,但并未引起酒店重视。7日早7点,客房院外积水已经没过脚踝,半个小时后就漫入院内,并快速上涨,至八点半,已接近胸口。

此时,住客陆续接到酒店通知撤离的电话,但金宝河已与酒店连为一片,住客在汹涌的洪水中寸步难行。

酒店内29栋别墅都是独门独户的院落,院墙由青砖砌成,院内的客房则运用了大面积的落地窗,客房只有一层,并无二楼或阁楼可以躲避。

一位住客在回忆逃生过程的帖子中称,当时水流极其湍急,她试图通过院墙爬至房顶,但院墙中途被洪水冲毁,导致其跌落砸伤,只得紧紧抱住直径不足30厘米的树,泡在冰冷的洪水里呼救求生。

南方周末记者接触的多位住客,也都回忆了命悬一线的场面。

“我看到一家四口爬在一棵树上,爸爸把儿子托在树梢,孩子被吓得大哭。”住在酒店东侧的陈女士回忆,她是被洪水冲垮围墙的声音惊醒,随后才接到酒店电话,涌入的洪水击碎了落地窗,接电话时,床垫已经漂浮起来。

消防救援人员在上午11时许抵达香樟华苹,历时四个多小时,逐户搜救出52人,先转移至地势较高的酒店大堂,随后用橡皮艇转运至高田镇政府。

陈女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当时有四五个被救住客一直跟救援人员说,还有两个人没找到,直至转移去高田镇也没有找到。当时现场没看到酒店工作人员,救援人员很难判断哪些院落中有人居住。

一名参与救援的消防员向南方周末记者确认,当天失踪的两名住客已确认遇难,遗体在下游河段被发现。阳朔县应急管理局一名负责人也向南方周末记者证实了上述消息。

秦晖在前述文章中披露了两人的姓名和身份,他们是一对夫妇,均为中国农业银行广西分行管理层人员。该行一名工作人员向南方周末记者证实有两名职工在阳朔不幸遇险,但不便透露具体身份。

6月17日,南方周末记者向阳朔香樟华苹酒店核实该消息,对方工作人员称当天不在现场,不掌握相关信息。

当地村民透露,香樟华苹酒店所在地,过去是竹林和果树林,村民之所以没有开垦,就是因为地势低洼,一遇洪水很容易被淹。2019年秋天开门营业的这座奢华度假村,没能平安度过第一个洪水季。


2

  泄洪和预警


住客遇难的噩耗令秦晖有些后怕,他在前述文章中提出,洪水是否由上游泄洪导致,以及为什么下游没有得到预先通知。南方周末记者的采访中,这也是困扰不少民宿业者的问题。

他们提到的上游泄洪,指的是金宝河上游的久大水库和阳朔垌水库,这两座中型水库分别是阳朔县最大和第二大水库。

南方周末记者走访久大水库发现,该水库为自然溢洪设计,溢洪坝并未建设水闸。

据久大水库站长刘芳仟介绍,当水库达到溢洪水位时,洪水会自然溢出,久大水库从暴雨到溢洪通常有3-5个小时的时间差,会提前向下游乡镇政府预警。

“7日上午的洪水跟溢洪无关,久大水库是在7日午后才开始溢洪。”阳朔县水利局局长梁军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超过汛限水位后水库开启了放水闸,但流量不大,久大水库3.5立方米/秒,阳朔垌水库为3.3立方米/秒。

在梁军城看来,遇龙河两岸遭遇洪水时只能尽早撤离,没有“工程手段”可以调节。按照阳朔县水库防洪预案,当水库可能溢洪时,应由水库通知县应急局、水利局和下游乡镇政府,由乡镇政府通知辖区内的各村委。

从阳朔当地的报道来看,本地村民获取信息的渠道更为通畅。南方周末记者走访的金宝乡、高田镇和白沙镇等多个村组发现,村民在6日晚间均收到村干部的暴雨预警,部分山体滑坡监测点居民连夜撤离,响应较为高效。

但多位遇龙河边的民宿业者则表示,往年有时会接到水文中心或者村里的通知,今年却没接到,他们推测与信号中断有关。

佴世松家的民宿位于遇龙河边,过去五年被淹了两次,“去年通知我们搬了东西,但所幸洪水并未涨上来。”佴世松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今年直至7日早上9点,才有人在民宿业群里发布通知,当时一楼都被没顶了。

事实上,今年疫情发生后,广西启动了预警短信通知,人们每天都能收到几条广西预警中心发来的短信。

6月6日22:09,一些阳朔人收到了一条阳朔县气象台的暴雨红色预警:“我县高田、白沙等乡镇和县城未来三小时将出现大暴雨。”预警中提到的区域都处于遇龙河流域。

去年才来阳朔工作的管家王歌没收到这条短信,但当晚一组客人晚到使她迟迟未睡,并观测到了凌晨时分的大雨。

“我看这雨不对劲,就一直没睡,五点钟天蒙蒙亮的时候,水离酒店已经不远了。”王歌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她开始敲门叫醒住客,让他们把车挪去高位。

王歌是北方人,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洪水,彻夜未眠让她的酒店最大可能避险,被叫醒的住客将车向北挪了几百米,开上一个缓坡,高出的几米保全了车辆。

阳朔县应急管理局回复南方周末记者称,预警短信由自治区统一调度,能否接收到某条短信与用户归属地及常住地有关,是个性化推送的。“外地游客接收不到预警,主要得靠酒店民宿的从业者提高警惕,观测险情。”

“我们会将气象和水利部门的预警下发给企业,但这次洪灾的严重程度肯定是远超预期了。”阳朔县文旅局如是回复南方周末记者。

洪灾远超预期,尤其是当地赖以生存的旅游业刚扛过新冠肺炎疫情,慢慢开始复苏。


3

  回不来的外国人


暴雨过后的阳朔街头冷清不少。往日人流如织的西街口,站着的多是拿着菜单招揽生意的伙计。空气中,洪水留下的腥味混杂着酸笋的酸味。

商铺有一半多开着,鱼疗馆老板正在变卖仅存的亲亲鱼,五毛钱一尾。6月7日的大水令他折损不小,不少鱼苗也被洪水冲走。

实际上,阳朔西街正在整修,变电站等机房被迁往二楼,这条几乎年年被淹上新闻的旅游街在寻求改变。

这段古街因外国人聚集而得名“洋人街”。作为全球旅游目的地,阳朔十分倚重国际旅客和旅游从业者,西街附近的阳朔公安局有一排移民服务中心,最多时,阳朔县城里常住着近万名外籍人士,比首府南宁还多。

2019年,阳朔接待了74.6万名国际游客,入境旅游收入占总收入的11%。全球疫情导致的跨国交通中断,不少在阳朔定居的外籍民宿老板和户外教练难以返程,境外旅客数量骤降,桂林机场国际航班全数取消,该机场曾是国际航线数量最多的地级市机场之一。

黄乔治是一名英国户外教练,2015年起在阳朔工作。他的店面设在漓江边上。南方周末记者造访时,他正在打包行李。

黄乔治回忆,定居阳朔的外国人不少在2019年圣诞休假了,飞回母国探亲,或去东南亚度假,疫情来了,黄乔治的三位合伙人都因此滞留海外,唯独他留在中国骑行。

如今,不少国际学校都取消了暑期户外营队的计划,黄乔治一个人也无法开展工作,他打算搬去桂北的大山里隐居一段时间。

国际学校暑期户外营队是阳朔旅游业近年发展迅速的新业务板块,黄乔治所在的机构每年会接待至少20个青少年营队,超过400名游客。

相较于没什么沉没成本的户外教练,民宿老板要焦虑许多。

11年前,南非建筑师伊恩在阳朔旧县村租下了6栋老房子,用了8年时间将其改造成民宿,保留着原有的泥砖土木结构。

旧县村是一个有数百年历史的古村落,位置也在遇龙河附近,但伊恩的民宿并未遭到洪水的侵袭“。古代人修房子首先考虑的就是各种灾难,要考虑地势,不会为了风景好而把土房子修到河边去。”伊恩打趣地说。

他不仅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,甚至能操旧村当地的客家话,在疫情严重的那几个星期,伊恩还加入志愿队参与防疫摸查。

过去十年,伊恩眼看着村里年轻人越来越多,民宿业兴起后,村里的老房子相继被租给民宿商人,村民也得以回乡务工。


4

  政策松绑


今年3月,阳朔旅游业开始恢复营业,伊恩的民宿因颇有盛名,生意恢复较快,周边一些新开业的民宿则显得冷清。

民宿热在过去两年席卷了整个阳朔,沿河两岸可见大量未完工的楼房,大多在三层至五层不等。完工的一楼二楼大多用于居住,更高的楼层则预备发展为民宿。

白沙镇新寨村一位村民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他家的房子是2019年初动工的,儿子本来打算再打两年工,攒一些钱回来把民宿盖完,但周边盖好的邻居反映,生意并不理想。

“最近五年,遇龙河沿岸新增了近五百家各式各样的民宿,收益率越来越低,家庭旅馆愈发没有市场。”佴世松表示,疫情后,中高端民宿恢复较快,经济型的民宿困难较大。

南方周末记者沿途走访了近二十家民宿,其中有三家停业,三家推迟开业,两家受洪灾影响停业,其余十余家民宿普遍反映经营压力较大,有五家坦言存在闭店担忧。

疫情让旅游业经营举步维艰,另一方面,却也给民宿老板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。

今年3月,遇龙河度假区管委会取消了度假区入口的哨卡,社会车辆可以自由进出度假区。

这一哨卡最初设立于2017年,旨在消除景区内的拥堵情况,游客只能通过自行车或接驳车进入八十余平方公里的景区游览。

这一政策令度假区客流量骤降,民宿和筏工怨声载道,2018年遭到国务院督查组暗访调查后,当地政府以调降接驳车票价过关。

阳朔的旅游业者是当地政治生活中的重要力量,其中不乏当地的代表委员,但也未能推动取消限行令。

伊恩当时也对突如其来的限行令感到匪夷所思,“居然有度假区刻意给游客制造障碍。”伊恩说,他多次在公开场合呼吁政府取消限行令,体谅旅游业者,但杳无回音。

最终,这项饱受诟病的政策在疫情冲击下松绑,如今,游客可以轻易在景区内预约到网约车,伊恩再也不用整日为接送旅客而头疼。

相较于疫情,洪灾不过是阳朔每年都要经历的关卡,县城的居民对这次洪灾感触不深,而遇龙河沿岸的游客则经历了一番历险。

那些未受灾的店家更担心洪灾对旅游业信心的打击。目前,6月底的一些订单已经退了。

“洪水已经过去了,阳朔依旧很美丽,希望你们不要光报道洪灾,也呼吁让游客来帮阳朔,来阳朔旅游就是对阳朔最大的帮助。”阳朔民宿协会副会长陈朔勇反复叮嘱南方周末记者。

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“ 南方人物周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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